无才与有德

“你太有才了！”这话一段时间成了坊间夸奖人的一句口头语了，尽管其间不乏损人式的玩笑成分，往往用的还颇为幽默。每每听到这话便会自然生出一个想法来，怎么样就是有才？从有才到有德距离有多远？

人生在世上，是一个不断成长的过程，有些人情事理，非得到了一定的年纪才能明白。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有一天我忽然想通，这其中的“才”，未必指的是吟诗作赋之类的“文才”，也许是“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呀”的“人才”，这种才大抵应该包括美貌、身材眉眼娟静、聪明伶俐等等方面吧。于是张家溜溜的大哥，溜溜地爱上她。她若没这才呢？自然罕人问津。没有梧桐树，招不来金凤凰；狗尾巴草并不开花，狂蜂浪蝶皆绕道而行；想不三贞九烈，都难——于是有了德。

自古人们公认最有妇德的孟光，对丈夫举案齐眉，然而她长得黑胖丑陋，30岁上才嫁了人。这之前是什么？一次次的被拒绝、嘲笑、厌弃？可想而知。命运和时光是最冷酷的驯兽师，驯化她，她像不好看、品种也不珍贵的土猫，必须更加服从、谦卑、讨主子欢心，才能有活下来的机会。她还敢不贤不惠？她也配？

有了才，无论是人才、文才，甚或是戴着一大串贝壳项链的钱财，那就有了魅力，有了光芒，随之也就有了不道德的机会。在外，诱惑是蛇隐隐吐信；在内，欲望像炉火熊熊，能承受这内外夹击、腹背受敌，才能成全道德。

这，未免太难：玉树临风的白马王子，不阳痿也不好男风，暖香软玉在怀，怎能够不魂动神萦？手握经济大权的当家人，轻轻一圈就可以把子孙三代的福利谋了，坚持原则还那么容易？文名四溢、拥有足够话语权的大作家，在小说里偶然影射一下敌手，也是常事吧，让他信守“君子绝交，不出恶声”，做得到吗？

德与才之间，有时确有鸿沟。德艺双馨，早已是一句骂人语——“我光知道年轻一代艺术家都德艺双馨了，没想到老一代艺术家更加德艺双馨。”选择美、聪慧、钱财，也许就意味着，必须放低对道德的要求。可是反之，如果太太爱你，仅仅因为她没有别的机会；如果员工服从你，只缘于笨拙愚钝的盲从——你要吗？

考验无处不在，像冬夜的风，不会饶过每一个人，而我们，避无可避，必须作出选择，哪怕这个选择那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