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_千金方_中的佛教影响

#220#中华医史杂志1999年10月第29卷第4期 ChinJMedHist,October1999,Vol29,No.4

#论著#

孙思邈5千金方6中的佛教影响

朱建平

摘要 孙思邈生活的年代是佛教盛行的时期。他与南山宗创始人道宣过从甚密。孙氏撰著5千金方6时,博采众家,其中包括佛家。佛教对5千金方6的影响表现有三:一是佛教教义的直接影响,主要在医德方面;二是佛教传入所带来的以印度医学为主的域外医学,诸如四大说、万物是药、万病丸、医方、养生保健等,佛教起到载体的作用;第三是医僧在治疗脚气病等方面的成就。佛教对5千金方6的影响远远不及道教。

关键词 孙思邈,5备急千金要方6,5千金翼方6,佛教

BuddhistinfluencesonSunSimiao.sPreciousPrescriptionsforEmergency(Qianjinfang)ZHUJianping.ChinaAcademyofTraditionalChineseMedicine.Beijing100700

Abstract LivinginaperiodwhentheBuddhismwasquiteflourishing,SunhadaclosecontactwiththemonkDaoXuan,thefounderofNanshanSectBuddhism.Sun.sQianjinfangadoptedallschoolsincludingBuddhism,evidencedbythefollowing3aspects:¹DirectBuddhistinfluence,mainlyonmedicalmorality;ºIndianmedicinecomingtogetherwithBuddhism,includingthetheoryof/four-elementtheory0,theconceptionofallmattersaremedicines,pillsofalldisorders,recipes,andkeep-fitart.Buddhismactsasancarrierhere;»Theachievementsoftreatmentforberiberibymonks.However,BuddhistinfluencewasfarinferiortoTaoismasfarasSun.sworkiscon-cerned.

Keywords SunSimiao,Beijiqianjinyaofang,Qianjinfang,Buddhism

孙思邈(581~681)是我国唐代著名的医学家。他的著述很多,在医学方面以5备急千金要方6和5千金翼方6(合称5千金方6)最为著称,被今人誉为/中国历史上第一部临床医学百科全书0。

细观5千金方6,这是一部汇萃前人医说,吸收同代医家经验,加上自己的躬身实践和理性体味,精心编撰而成的。作为一名/大医0,他/博极医源0,熟/谙5素问6、5甲乙6、5黄帝针经6;明堂流注、十二经脉、三部九候、五脏六腑、表里孔穴、本草药对;张仲景、王叔和、阮河南、范东南、张苗、靳邵等诸部经方0。除医源之外,他还旁通与医学相关的知识,如5周易6、五经、三史、诸子、老庄、阴阳、五行、天文等。正是由于孙氏的博学广识、深厚的学识功底,才撰成5千金方6这部不朽的著作。

孙氏生活的年代是佛教盛行的时期,5旧唐书6载,他/弱冠,善谈庄老及百家之说,兼好释典。0[2]隋唐换代之际,孙氏隐居终南青华山。当时,佛教律宗三派之一南山宗创始人道宣(596~667)在终南山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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峪口南净业寺宣教。据史料记载,两人过从甚密。/有处士孙思邈,尝隐终南山,与宣相接,结林下之交,每一往来,议论终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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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参宗旨0(5酉阳杂

俎6)。孙氏家乡遗存很多北魏以降的佛教石刻,药王山亦为佛教丛林。崇佛的社会环境、本人嗜好佛典以及与名僧的交结,使佛教思想成为孙思邈重要的思想来源之一,并反映到5千金方6中。本文通过对孙思邈5千金方6中的佛教影响的考察,说明孙氏善于博采众家包括佛家,同时揭示哲学、宗教等社会文化因素对医家的必然影响,提示我们在研究一位医家时,务必要结合当时的社会文化背景,实事求是地对待,恰当地评价。

5千金方6中佛教影响,可以归纳为三种表现形式:一是佛教教义的直接影响,主要在医德方面;二是佛教传入所带来的以印度医学为主的域外医学,诸如四大说、万物是药、万病丸、医方、养生保健等,佛教起到载体的作用;三是医僧在治疗脚气病等方面的成就。

佛教教义的影响

作者单位:100700 北京,中国中医研究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

精进、坐禅、智慧),不仅求得自我解脱,而且还要/普渡众生0,要求佛教徒必须立普渡众生之愿,发大慈大悲之心,/无有疲厌0地/为众生供给使0,认为/众生平等0、/一切众生是我父母0等等。佛教的这些教义在5千金方6医德名篇/大医精诚0中有较为明显的反映。其中谈到医生必须有救人的心愿,/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0;对待病人,/要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0,/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0,要/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0。另外,还有不伤生、因果报应的内容。如/杀生求生,去生更远。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为药者,良由此也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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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有四百四种,总而言之,不出五种,即是五风(黄、青、白、赤、黑风),,其风合五藏,故曰五风0,[7]试图把/四大0与/五行0两种学说结合起来,颇为牵强。

21万物是药

佛教5大集经6载有古代印度名医耆婆所说的/天下所有,无非是药0[8]一语,孙思邈对此颇为赞赏。在他撰著的5千金翼方6卷1/药名0节中说:/有天竺大医耆婆云:天下物类,皆是灵药。万物之中,无一物而非药者,斯乃大医也。,,所以述录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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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欲令学徒知无物之非耳0。在这种万物是药思

想影响下,孙氏大量吸收民间或外来药物,使5千金方6所载药物比唐代官修5新修本草6多680种,丰富和扩大了药物的品种。

31万病丸方

唐以前,用一方治疗多种病证,称/通治0方,如5肘后备急方6有疟疾、头痛等通治方。到5千金方6问世,则有不少治疗/万病0的药方,如5备急千金要方6卷12专辟/万病丸散0一节,共载13方。其中/耆婆万病丸0很有代表性,竟能/治七种癖块、五种癫病、十种疰忤、七种飞尸、十二种蛊毒、五种黄病、十二时疟疾、十种水病、八种大风、十二种疒君巾痹,,0等。这类万病丸的配伍组成原则与中医固有理论不同,所以孙氏评论说:/其用药殊不伦次,将服节度,大不近人情0,[10]虽然如此,用于救急,则/其验特异0。因中医理论难以解释,故孙氏以为/神物效灵,不拘常制;至理关感,智不能知,亦犹龙吟云起,虎啸风生,此其不知所然而然,虽圣人莫之辨也。0[10]另一首主治万病的芫花散,据载亦出自释门。隋初,李孝隆得定州山僧惠通道人的秘传。而孙氏则从静智道人处获得,/治一切风冷痰饮癖疒皆疟,万医所不治者,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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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之0,[11]/用之大有效验0。由上可以推知,这类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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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为了临床,这种戒杀被作了变通

的解释,如/其虻虫水蛇之属,市有先死者,则市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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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在此例0。又/如鸡卵一物,以其混沌未分,必

[1]有大段要急之处,不得已隐忍而用之,,0。载引

报应之语/人行阳德,人自报之;,,人行阳恶,人自报之,,0。由于孙氏其人其书的盛名,这些医德思想对后世影响很大。

咒禁是某些佛家流派的轨仪之一,在5千金方6中也有所反映。如5千金翼方6卷30载有/禁令家和法0、/唾三十六鬼0、/却鬼咒0等梵家咒语。咒禁这种形式在一定历史时期对某些人可能起到一些精神安慰或心理治疗的作用。

伴随佛教传入的印度等域外医学佛教认为,佛理统摄、包含宇宙间的一切事物,包括医药。医方明是佛教/五明0之一,主要吸收古代印度医药(如阿输吠陀)内容而成。当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时,古代印度医药知识就被以/医方明0的形式介绍了进来,在孙氏5千金方6中就有关于四大说、万物是药、医方、卫生保健等内容的论述。

11四大说

四大说是古代印度医学有关生理病理的一种理论。5备急千金要方6卷1/诊候0引述经说:/地水火风,和合成人。凡人火气不调,举身蒸热;风气不调,全身强直,诸毛孔闭塞;水气不调,身体浮肿,气满喘粗;土气不调,四肢不举,言无声音。火去则身冷,风止则气绝,水竭则无血,土散则身裂。0又云:/凡四气合德,四神安和。一气不调,百一病生;四神动作,四百四病,同时俱发。又云:一百一病,不治自愈;一百一病,须治而愈;一百一病,虽治难愈;一百一病,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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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丸散极可能传自印度等域外国家和地区,为我国中

医方剂学增添了一个品类。

41医方

除了万病丸类医方之处,5千金方6中还有伴随佛教传入的域外药方,如5千金翼方6卷21载耆婆治恶病方有阿魏雷丸散方、甘参消石酒方、大白膏方、大黑膏方、浸酒法、浸汤方、矾石酿酒方、盐曲方、补酒方、内酿法方等,以及同卷所载的/阿伽陀丸0。5千金翼方6卷12/养性0所录的天竺摩揭陀国/服菖蒲方0、/耆婆汤0等,丰富了我国方剂学内容。

51卫生保健

用方法,在佛僧中流行。东汉译入的佛经中就有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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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5千金翼方6载有/口嚼杨枝,去口中秽气0。

5千金翼方6/序0、卷12/养性0、卷13/辟谷0、卷14/退居0、卷15/补益0等,都有大量的道教养生学的

[18]内容。此外,还有道教炼丹、占卜、符

5备急千金要方6则把佛教揩齿与道教叩齿并提:/每旦以一捻盐内口中,以水含,揩齿及叩齿百遍,,口

齿即牢密。0[13]可见,这是一种口腔卫生法。保健方面,主要有5备急千金要方6卷27记载的/天竺国按摩0/十八势0,这是一套以动功为主的健身方法,据说为/婆罗门法0。婆罗门,为古代印度宗教之一。养生方面,5千金方6载有耆婆大士补益长生不老方、服菖蒲方等。

中国僧医的医药卫生经验

5千金方6还善于吸收佛门中的有益的医疗卫生经验,以充实自己的内容。其一,释门治疗脚气的宝贵经验。脚气病/自永嘉(307~312)南渡,士大夫不袭水土,多患脚弱0[14]之病,以前少见,无有效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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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方法,故/染者无不毙0。当时/岭表江东,有支

等内容,如

5备急千金要方6卷12的/太一神丹0、5千金翼方6卷

22的/飞炼0等,5千金翼方6卷14的/择地0及卷29、30的/禁经0等。如果从孙思邈的生平来看,孙氏闲云野鹤,不图名利,隐居终南山,一派道家风范,他还写了不少养生书如5摄生论6、5福寿论6、5保生铭6、5存神炼气铭6、5摄养枕中方6,炼丹书如5太清真人炼云母诀6、5烧炼秘诀6等,有的被收入5道藏6。道教作为自生自长的本土宗教,对孙思邈及著作5千金方6的影响的确大大超过外来的佛教。

由此提示我们医史研究者,对于历史人物必须将他置于大的文化背景之下,综合地全面地加以考察,方能作出较为客观的判断。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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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21

(收稿:1999-03-03 修回:1999-06-25)

法存、仰道人等0,/留意经方,偏善斯术。晋朝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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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获全济,莫不由此二公0。又/宋齐之间,有释门

[16]深师,师道人,述法存等0。/疗脚弱脚气之疾为当

时所伏0。他们的医术为孙氏所称道。并介绍了他运用支法存/防风汤0和深师/增损肾沥汤0的经验。其二,5备急千金要方6卷27/养性0载/调气法0:先动后静,以存想为主的即练功方法。其存想即为/禅观0之法,/闭目存思,想见空中太和元气,如紫云成盖,五色分明,下入毛际,渐渐入顶,如雨初晴,云入山,透皮入肉,至骨至脑,渐渐下入腹中,四肢五藏皆受其润,如水渗入地若彻,则觉腹中有声汩汩然。意专思存,不得外缘。斯须即觉元气达于气海,须臾则自达于涌泉,则觉身体振动,两脚卷曲,亦令床坐有声拉拉然。0[17]观其功法,应为中国佛家所创。其三,5千金翼方6卷12载/正禅方0,这是为佛教徒修禅而制的服饵方,有助于禅学的精进。

通过上述三方面的讨论,可以看出佛教对5千金方6的影响是客观存在的。但真正意义上的佛教影响只有一个,这就是佛教教义对孙思邈5千金方6有关医德的影响。

同时也必须指出,从两部5千金方6整体来看,佛教的影响远远不如道教的影响。道教的影响在5千金方6中表现得更为突出。如5备急千金要方6卷26的/食治0,卷27的/养性序/、/道林养性0、/居处法0、/按摩法0、/调气法0、服食法0、/房中补益0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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