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海,两片海

　　星期日一大早，我和妹妹来到门前，忽然有一对模样古怪的夫妻扛着一大卷子东西站住，那男的问我：“小朋友，我们如果把一片海放在这儿，你们喜欢吗?”　　我怀疑这两个人有神经病。“您说什么?”我很不在意地搭讪道，“您说有一片海?哈!”　　“累死我了!”那婶婶肚子很鼓，长着一米多长的红头发，戴着碗口大的耳环，气喘吁吁地说，“先放下，歇一会儿!”　　他们放下的像一大卷地毯，看样子非常沉重。他们都累得大汗淋漓。那男的说：“你们要是真的好喜欢，我们就放在这儿!我看这地方也真的缺一片海!你再说一遍，是不是真的好喜欢海?你们两个一起说!”　　他看了我妹妹一眼。　　我们这儿是密苏尔沙漠的边缘，成天风沙滚滚的，若有一片海，当然好极了，我会高兴死的!可是，我摇摇头，说：“叔叔您别开玩笑了，您应当说有一块旧地毯想卖掉……”　　“不，小朋友，我是大魔法师劳莱先生，这位是我的夫人，我们割来了一片海……”　　我和妹妹好吃惊啊!大魔法师?可不，那老长的大红鼻子，那带流苏的大红腰带，那垂在后腰上一根乌黑的魔杖!可是我从没听说过魔法师还有妻子啊!海也能割?　　我和妹妹当即喊道：“喜欢，喜欢，喜欢!”　　大魔法师用脚步丈量地面，跑得远远的，可能是正方形的四条边。他还拿出计算器，咕咕哝哝地计算了一番，好像是在计算够不够用。妹妹在我后面吃吃地笑。　　“朝后些，朝后挪挪，”劳莱先生对我和妹妹说，“莫让海水打湿了你们的衣服喔!”　　劳莱先生夫妻俩把“地毯”铺开了，而且，他还用魔杖分别点定“地毯”的四条边，竭力做出往远处挑的动作，仿佛“地毯”有着无限弹性似的。果然，“地毯”的面积扩大了好多倍，一定抵得几十个足球场大了!令人吃惊的是，这真不是地毯，是一片波涛汹涌浪花翻卷的大海!　　我惊喜得想跳，想飞，我说：“谢谢叔叔!谢谢婶婶!我们可喜欢死啦!”　　我妹妹抱住劳莱先生的肩膀头，问：“叔叔，我……不是做梦吧?!”她吟诗般地，“我——好爱海啊!”　　我们想请大魔法师夫妻吃早饭，爸爸妈妈不在家我们也会做，可是他们不肯。“我们还有事，类似的事多得不得了!”劳莱先生好像有点生气，后来就自言自语，“哼，谁喜欢，就给谁!也省得叫海受委屈啊!”　　他们夫妻就相挽着手，飞一般地走掉了。那叔叔魔杖晃晃、那婶婶长发飘扬的背影，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望着海面上飞翔的海鸥，沐浴着迎面吹来的凉爽的海风，我和妹妹快乐陶陶。妹妹忽然问我，哥你说，劳莱先生从哪儿弄来了这么一片海呢?　　这真是个有趣的问题。我忽然看见地面上深深的四行脚印。我说：“咱们探索一回好不好?你不是成天说没有冒险就没有科学吗?我们就顺着他们夫妻来时的脚印走!”　　妹妹向来比我更“野”，说：“敢情好!反正是放假!”　　长话短说，我们跋涉了9天9夜，魔法师夫妻的脚印和他们一路留给人们的印象把我们领到了一片海湾。可是，我们看到的不是蓝色的波涛和雪白的浪花，而是一片四四方方的海底：黑色的烂泥散发着臭味，干枯了的海带像一条条死蛇。在岸边一块镌刻着“碧海如天”的礁石上，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在哭泣。　　“小妹妹，怎么了?”我妹妹问她。“找不到家了么?”　　“我们的海没有了!”小女孩止住抽泣，说，“你看，四四方方好大一片海，被谁给割走了!”　　我和妹妹都吃了一惊。原来海是这儿的!这个大魔法师劳莱先生啊!　　我向远处看，远处的海还在，一直到天边。　　“你住得离这儿很近吗?”妹妹问她，“你喜欢海?”　　“我就住在那儿——”小姑娘扭头指了指不远处，那儿像一个工厂。“我喜欢海!我爱看!”　　我和妹妹在海岸上徘徊，妹妹忽然说：“哥你看!”　　我就看见了两根污水管从岸上伸到海湾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卡在喉咙里的两根鱼刺。　　“小妹妹，”我问那女孩，“你见过一位大红鼻子叔叔和一位长头发婶婶吗?那叔叔有一根乌黑的魔杖……”　　“你说的是劳莱先生!”小女孩说，“他是我爸爸的老朋友!他怎么了?”　　“你爸爸做什么?”　　“我爸爸开工厂。有一个晚上，劳莱叔叔跟我爸爸吵起来，吵得很厉害。”　　我不用问了。我告诉她，这儿的海被劳莱夫妻割走了，正是四四方方的一块，放在了我家门前。不过，我们没有本领把海抬回来。　　我妹妹说：“就算我们同意，你也得问问海，她愿意回来吗?劳莱叔叔说，不能叫海受委屈!”　　小女孩听了，不再讲什么理由，只是哭泣着说要海。远道而来的我们该怎样做呢?我妹妹急急地朝我递眼色：快走!走呀!　　我对小女孩说：“小妹妹，劳莱先生曾经说，谁爱海，就把海给谁。你如果能让你爸爸也爱海，就……就……打个电话给我们……”　　妹妹就瞪我。　　我们踏上了归程。妹妹老是批评我。“我们可不能把海让给别人!你喜欢那一地烂泥呀?谁让她爸爸糟蹋海呢!”　　没想到的是，我刚刚回到家，小姑娘的电话就打来了。她说她爸爸撤掉了排污管子，而且所有糟蹋过海的人都订了保证，签了字，再不……　　我妹妹正生气，大魔法师劳莱先生来了。　　妹妹又朝我递眼色，就是不让我张口。　　“我呢，”劳莱先生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得还一片海给‘碧海如天’湾。我得马上……”　　妹妹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很爱海是不是?有办法的!劳莱先生有办法哟!”　　劳莱先生说着，一溜小跑地用魔杖划过海的四边，像是割了一下。又从一边用魔杖开始做卷的动作，竟卷起了一层海来。剩下的一层，照样波涛汹涌，浪花开放。现在我才明，大魔法师的海是可以分层的。　　劳莱先生用魔杖将“海的卷”缩短，问我：“我夫人生小孩去了，你们愿意帮叔叔把海送回去吗?唉，是一件很累的活儿，不好意思……”　　我和妹妹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大声说：“愿意!”　　我们三个人，就扛起一大卷沉甸甸的海，开始了愉快的、可能要超过9天9夜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