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 乌 鸦 及 其 他 小 鸟

史文山

我今年七十岁出头，十岁以前生活在故乡沁源县城西街。原来的县城西面没有城墙，紧靠西山，是自然屏障。山上不知名杂树多，鸟儿也多。那时，每天能看到许多鸟儿飞来飞去，听到许多鸟儿的叫声。鸟儿最多的是麻雀、喜鹊和乌鸦，都是一来一大群。喜鹊长得白肚黑背，带着长长的尾巴，叫起来很有喜气味道，人们都喜欢。而乌鸦是全身通黑，叫声嘶哑，“哇，哇”的，单调难听，人们不喜欢，可能是因为这些特点吧，我们老家把乌鸦称作黑老哇（有些地方叫黑老鸹）。人们说乌鸦叫好像要死人，所以我对它并没有好感。那时经常看到乌鸦，并不觉得稀罕。

后来在小学课本里读到两篇有关乌鸦的课文，一个是”乌鸦喝水”，说一只乌鸦想喝瓶子里的水，但是水面低喝不着，它就衔来许多小石块放进瓶子里，水面增高，就喝到水了。这故事说明乌鸦是很聪明的鸟儿。一个是“狐狸和乌鸦”，说乌鸦找到一块肉，站在树上，这时跑来一只狐狸，站起来对着乌鸦说“，啊，亲爱的乌鸦，您的羽毛真漂亮。您的嗓子真好，谁都爱听您唱歌，您就唱几句吧？，乌鸦听了非常得意，就高兴地唱了起来。刚一张嘴，肉就从嘴里掉了下去。狐狸叼起肉就跑了。这个故事是说乌鸦愚笨，经不起花言巧语的诱惑。这些童话和寓言对儿童的心理很有影响，因此深深地记在脑子里。

乌鸦的形象早在诗经里就出现过，《诗经>小雅>正月》有“瞻乌爰止，于谁之屋”？《毛传》说：“富家之屋，乌所集也。”这里的乌就是指乌鸦，意思是乌鸦是带来富贵的鸟，谁家屋顶上有乌鸦，就能带来富贵。但是古代诗歌中的乌鸦总是和苍凉、暮色、寒冷、这些冷色调，成为一种诗歌意象，常与衰败荒凉的事物联系在一起，用来表达一种悲凉的情绪，例如：“玉颜不及寒鸦色，”（ 唐·王昌龄《长信秋词》）“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唐·李商隐《隋宫》），“寒鸦寥落叶红时”（ 唐·温庭筠） “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宋·秦观《满庭芳》）“晚日寒鸦一片愁” （宋·文天祥《沁园春》）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远树寒鸦”（ 元·白朴《天净沙·秋》）“枯藤老树昏鸦”（ 元·马致远《秋思》）“回首天涯，一抹斜阳，数点寒鸦。”（元· 张可久《蟾宫曲·九日》）“斜日衔山，寒鸦归渡，淹留犹滞水云乡。”（明·梁辰鱼《浣纱记·采莲》）“千点万点老树寒鸦，三行两行写高寒呀呀雁落平沙。”（元·郑德辉·百字折桂令）是什么原因把乌鸦和冷色调联系起来呢？难道因为它通身黑色长得不好？难道是因为它的叫声不美？ “声声啼乳鸦，生叫破韶华”（元·王元鼎《正宫·醉太平·寒食》）乳鸦即小乌鸦，小乌鸦的叫声惊破了诗人的春梦，竟然让人讨厌。总之，乌鸦的形象是不美的的。

再后来，看到一些介绍乌鸦的资料，才知道它是孝鸟，《本草纲目·禽·慈鸟》中称：“此乌初生，母哺六十日，长则反哺六十日，可谓慈孝矣。”古人是如何考察乌鸦的这种习性的，不得而知。可是从此我对乌鸦增加了一种敬意，这个黑色的鸟儿，竟然知道反哺自己的母亲，不是让人觉得它可爱吗？

据资料上说，乌鸦共36种，分布几乎遍及全球。它是一种杂食性鸟类，吃谷物、浆果、昆虫、腐肉及其他鸟类的蛋。因残害作物，故为农人捕杀的对象。但功大于过，属于益鸟。喜群栖，有时数万只成群。

乌鸦是益鸟，又是孝鸟，我改变了过去对它的偏见，希望能再看到它。居住在大城市里，几十年来看不到它的影子。这几年来特别想看到乌鸦，可是走了许多地方却没有看到，心里觉得怪不是滋味的。

我之所以想看到乌鸦，是因为它经常出现在古代诗词曲里，当给青少年讲古代诗词曲的时候，我问他们：“你们看见过乌鸦吗？”都说从来没见过，甚至连许多五十多岁的人也没见过，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什么叫声。

我就想，大城市里没有乌鸦，可能是因为汽车噪音太大，把它惊跑了。那么郊区，农村一定有。出于这种好奇心，这几年到过北京郊区、河南伊川农村、桂林郊区等一些地方，特别注意乌鸦的影子，可是令我十分失望，看不到乌鸦。那么山区该有吧？今年八月中旬，乘着避暑，到五台县一个叫松林村的小山村居住了十天。这个村面对青山，周围长满各种树木，青青绿绿，景色宜人。我每天到村边转悠，看到麻雀、喜鹊和斑鸠不少，想看看乌鸦，结果还是失望，连一个影子也没有。我和村民闲谈聊天，问他们这里有没有乌鸦，回答让我吃惊：“这些年没有啦，绝种啦！”有的村民说：“以前五台山上的乌鸦一飞来一大片，黑压压的，遮天蔽日，现在看不到啦！”有的村民说：“现在鸟儿少啦。有好多鸟看不到啦，黄簸箕、白脖子、红嘴鸟、石鸡子、牛角咕子都看不到啦。这几年连小燕子也看不到啦！”（这些鸟名是俗称，官名是什么，不知道）我问他们是什么原因，回答说“可能是前几年种庄稼下农药，有的毒性很强，如磷化鋅，只要米粒大小就能毒死老鼠。田鼠少了，虫子少了。不少鸟儿是吃虫子的，乌鸦就是吃虫子的，没虫子吃，自然也少了。现在国家不让再使用这种剧毒农药啦。”啊！难道这就是乌鸦和其他鸟儿绝种的原因吗？这真是个两难的问题。人们为了保护庄稼，就要消灭害虫和田鼠，但消灭了害虫田鼠的同时又消灭了鸟儿。可是人们又都喜欢鸟儿，要维护生态平衡，爱护鸟儿，让生活环境花香鸟语。该怎么办呢？我沉思无果。

不管怎么说，想起乌鸦，怪可怜的。是为哀。

2013年9月4日 星期三

史文山通联信息：男、汉族，中共党员。 1943年1月生，山西沁源人。1967年毕业于山西大学政治学系。退休前为太原理工大学政法学院法学系副教授。系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西诗词学会常务理事、太原市文联委员，市楹联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