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深层生态学与高等教育

2006年4月第28卷 第2期江苏大学学报(高教研究版)

JournalofJiangsuUniversity(HigherEducationStudyEdition)Apr.2006Vo.l28 No.2

深层生态学与高等教育

孙 凯

(浙江林学院外国语学院,浙江临安311300)

摘 要:深层生态学提出了人类自身的生态构建课题,强调所有生命体的共存共荣,因此高等教育哲学中必须以教育生态观与之适应。格式塔深层生态学理论启示人们在探讨高等教育哲学中如何对待人类传统价值的取舍问题,高等教育应以人作为生态系统的一部分而不是以环境保护者的身份来看待生态系统,从课堂实践做起,来共同建构教育生态观。

关键词:深层生态学;格式塔主义;高等教育哲学

中图分类号:G4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003X(2006)02-0005-05

面对人类自身制造的生态灾难以及灾难给人类带来的巨大损失,生态批评(ecocriticism)应运

而生,它从出现之初就表现出强大的跨学科亲和力,似乎任何学科的学者都可以凭着他对生态的理解和感悟加入到生态批评的队伍中来。希特(Hitt)列举了女权批评、马克思主义批评和后殖民

[1]

主义批评与生态批评相结合的例子。一时间生态批评的绿色标签迅速在学术作品中蔓延开来,生态批评成了诸多学者的学术课题,因为生态批评是/有助于学者出版著作和获得职位的-主义-机器.(ism-machine)或-学术工厂的发电机.(gen-eratorintheacademicfactory)0。但仅为发表论文而冠上生态批评的帽子,不仅是不严肃的,而且会有损健康的绿色生态批评潮流。生态批评历经短短三十余年的发展,其影响早已超越文学范畴,在哲学、教育、环境等诸多领域均引起强烈反响。生态批评如何从浅层走向深层,这不仅仅需要戴一副绿色的眼镜到文本中找寻自然的踪影,发现当前生态批评发展过程中亟待解决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如何面对生存困境,如何培养受教育者正确的生态观,这就是当前教育所面临的巨大挑战。

一、教育面临的挑战

人类文明史见证着人类的顽强,面对一系列

收稿日期:2006-01-22

基金项目:浙江省教育厅基金资助项目(20050182)

[3]

[2]

天灾,人类不是退缩,而是更加紧密地团结互助,才成就了人类的今天。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

也同样是人类自身的行为,却使我们的生存受到威胁,这不得不令人反思该如何改进我们的教育,以使全人类共同走出这维谷困境。

陶行知的教育观认为,教育必须具有六性,即/生活0性、/行动0性、/大众0性、/前进0性、/世界0性和/历史0性

[4]324

。生态系统的普遍关

联使地球变成了一个/村落0,我们将在这/村落0的世界里开展自我保护与发展的教育。人类填不满的贪欲解释着一切可能出现的生态危机,而生态危机又与教育危机密切关联,因此,它将必然促成新模式下的/周期性0教育改革的/突

[4]617

变0。

教育要改革,其动力一是/内源发展0,即来自于一国/本身经济、政治、文化以及教育发展所产生的客观需要0;二是/外源发展0)))/源于其他国家对该国所施加的某种压力0

[4]565

。但如今

的生态危机既不完全是来自一国内部、也不完全是来自外部的力量,而是全人类共同面对的问题,是有人类文明史以来,我们所面临的最严重危机,因为我们只有一个地球。某种程度上,这也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毫不负责任地虐待地球,因为地球不属于某一个体,所谓/在我死后,哪管洪水

作者简介:孙 凯(1968-),女,湖北咸宁人,讲师,从事英美文学、英语教学法研究。

滔天0,路易十四这句臭名昭著的名言或许会成为部分人心照不宣的选择,这或许正是今天部分人趋于麻木的原因。难怪博德里亚要说,/我们

[5]

既被吞食,又被吸收和完全排除0,在这种纯生物性的过程中人已在很大程度上衰变成了生物链上普通的、不会(或不愿)思索的一环。但人类作为一个整体,与其他物种的根本区别就在于理智与良知。我们可以通过教育让包括我们自己在内的全人类来建构我们共同的利益,而不是一国、一地区的利益,尤其是不以损害别人的利益来获得我们自己的利益。我们现在要努力做到的是,通过教育,让全体地球人共同建立起健康的生态意识(不是指保护环境的生态知识),而不仅仅是在危机不可避免时才采取/亡羊补牢0的措施。可喜的是高教社、外研社、外教社、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英语教材在编写指导思想、体系和内容方面都体现了生态意识,为高校教师培养学生深层生态意识提供了平台。作为高校教育者,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这个平台有责任有义务地培养受教育者正确的生态观。

虽然人类自身的贪欲是这场生态危机的源泉,而由于历史和区域的局限,我们的传统教育也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我们的教育鼓励人们去竞争,去维护人类尊严,去开发、探索人类未知的领域,这些传统教育价值观不能说是一种错误,而且大多有其历史正确性。但作为一个生存整体的地球人,我们共处在一个脆弱的生物链条上,面对有限的资源,一国人的挥霍可能给他国人带来贫困,一代人的挥霍也会给下一代人带来灾难。不同的国家和民族可能有不同的、而且是堂皇的发展借口和理由,正是为了各自的发展,才使得教育本身的两个基本矛盾更显突出,即/高等教育的陶冶价值与实用价值之间的矛盾,或者说对高等教育近期功效的追求和对长期价值的期望之间的矛盾0。在世界近代教育史上,/把追求功利(主要是国家功利)、实利、实效作为高等教育的主要目标0的现象相当普遍升到主宰高等教育的地位0

[4]565[6]

[4]563

应该说人类已开始认识到了这些问题,于是教育在调整口号,希望用/可持续性发展0、/一个地球一个家0来唤醒全人类休戚与共的生态意

识,但作用甚微。贪欲驱使人类仿佛刚刚上满的发条,全无半点想停的意思)))即使部分先知先觉者在呐喊,声音也很容易被欲望的潮流淹没。我们只能反过来思考,我们的教育理念本身到底还存在怎样的问题,我们是否还可以做些什么?我们能做的是通过课堂教学的传播,培养学生的生态观,让学生通过文本的学习提炼出超文本的思想观念,使/可持续性发展0的生态观念持续发展。课堂教学的实践不仅证明了强调生态观念的重要性,而且突出了它的紧迫性,尤其是当代中国的大学生更有必要加强这方面的教育。

5新编大学英语6第三册第三单元课内阅读/MakingWorkingMeaningfu:lSecretsoftheFu-ture)))FocusedCorporation0有这样一段话:雇员们还想知道自己是在为一家爱护环境、合乎道德的公司工作。如今,年轻一代的雇员比老一代的雇员更关心环境问题。一家公司是在运营的每一个环节都考虑环境问题,还是无视这些问题,只有到被发现有问题后才来关心,两种态度将导致雇员对公司的忠诚和市场对公司认同的巨大差异。一家在生产与社区活动中都积极保护环境的公司将拥有更牢固的市场地位。

在讲解分析的过程中,我发现学生很难正确地翻译这段话(尽管生词出现的个数为零),而且对这段话提出的现象即雇员选择公司的态度感到不可思议。课堂上出现的问题使我深刻认识到中国当代大学生和西方发达国家年轻一代在生态环保意识上的差距,同时也意识到深层生态学高等教育的重要性和挑战性。

二、深层生态学的启示

面对当前高等教育的/合法性危机0,/现在需要的是一种普遍性的解决办法,它要求用共同背景中的各种方法探讨所有问题0

[9]

,当/民族国家上

时,为了国家利益,。深层生态

/科学教育逐步在各级学校中取得越来越重要的

[7]

地位0,才有了今日的各种人类生存灾难。无怪乎海斯(UrsulaKHeise)说部分生态批评家要将/科学技术0作为生态危机的罪魁祸首,/把科学看作是与技术、工业主义、城市化的历史链接中

[8]

导致生态灾难的一个根本因素0。6学理论对我们或许有一定的启发。

深层生态学从早期生态批评着力探讨/文本与自然0关系的文学批评中走出来,即让生态批评不仅仅停留在/伦理的立场0

[1]

来品评文本,而

是通过普遍联系的整体眼光反观人类行为。卡普拉(Capra)对深层生态意识简单地解释为/自然

与个人是一整体0

[10]

与中国传统哲学中的/天人现实条件,以便使每个人在智能、道德和健康方面都能达到很高的水平0。但传统教育中将/人的全面发展0寄托在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0时,还是以人类为中心的/生产劳动0,强调人对自然的改造,让自然/服务0于人类需要,这样做有失偏颇。深层生态学对人类的一切环境施为都持谨慎与保守的观点,包括我们身边为了追求/生物多样性0而引进植被、改造沙漠为绿洲、绿化环境等等,从长远的角度看,是否是生态行为都有待证明。这同样呼应了老子的/无为0观。实现自我价值离不开劳动,所以,马克思认为:/一方面,任何个人都不能把自己的生产劳动这个人类生存的自然条件中所应参加的部分推到别人身上;另一方面,生产劳动给每一个人提供全面发展

[16]

和表现自己全部体力和脑力能力的机会0。生产劳动对于教育的意义不一定是为了创造有形之价值,而是一种发展的需要。人人参加生产劳动且都有时间学习,生产高度发展的社会形式正是

[17]

以/每个人全面而自由的发展为基本原则的0。

在深层生态学中,人不再是生态系统的中心,也不是生态系统的旁观者和研究者;人不是在环境中,而是在生态系统中)))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这些话如绕口令般拗口,是因为我们传统教育观念让人远离了本来价值。我们原本不必担心自然进化法则会让各种物种有/最佳表现0的机会,但人类过分的欲望与表现,使其他生命的表现形式作为人类的/他者0而受到遏制。高度发展的社会化大生产让作为劳动者的人/只能成为机器

[4]372

的附属物0,深层生态运动力求恢复自然的本能,然而,这并不是说让人类为了生态而隐退连卢梭也反对/原始回归0的自然人

[4]50

[4]373

合一0观如出一辙。确实,深层生态哲学与中国传统哲学有着很深的渊源。挪威著名的哲学家阿

恩#奈斯(ArneNaess)曾明确将老子的道教思想作为深层生态哲学的大前提之一

[11]

。奈斯从格

式塔的角度探讨深层生态哲学的例题,为我们的教育生态理念提供启示。

格式塔是Gestalt的中文译音,德文意为/模式、形状、形式0。格式塔理论是德国科学家考夫卡(Koffka)等在心理学领域里提出来的。他们发现,就人的感知而言,存在一些整体(完型),其特性并不存在于它的组成部分,且这些特性会反过来对其组成部分产生影响。格式塔主要研究并发现和了解这些整体。考夫卡解释说,/运用格式塔范畴也意味着去找出自然界的哪些部分属于机能整体的部分,并发现它们在这些整体中的地位,它们相对独立的程度,以及较大的整体结合成次级整体的情况0。

在整体与次级整体关系中,奈斯首先从生态哲学的角度推出了一个格式塔公式:/事物都互相缠在一起0,他并不是想在一般意义上借此公式来说明事物间的相互联系,而是要着重强调/由于我们人类的知识极为有限,世界的复杂性会将我们置身于困境,有时甚至会带来死亡0

[13]

[13]

[12]

,

从教育系统论的角度来解释,即/强调教育改革的整体性、全面性和系统性,,一个系统的改革,不是个别部分或因素的补充或修正,而是整个系统的结构与功能的调节与更新0。

对深层生态学而言,整体观意味着:自然不依赖人类的利益,它有自己的权力和价值,并坚持有联系的总体观点,反对/人在环境中的现象0(man-in-environ.image),赞同整体论和非人类中

[14]

心的途径。

生态系统内事物之间的这种普遍联系一方面提醒人类在自己的施为中应保持小心谨慎的态度,另一方面也要做到对其他生命体的尊重。在这种理论框架下,生态批评作为一个思考和发展的平台,把自然与人类行为统一在一个完整区域里,抛弃人类与自然的二元对立关系,人类不是以/他者0的身份去/保护0生态环境,而是/在0生态系统中以自然的法则实现自我价值

[15]

[4]616

)))而是追求

/最终减少消费且不至于从根本上改变人类生活

[18]

的真正质量0的生存方式。

奈斯举出了/简单方式的丰富生活0这样一种理想的生态生活范例:/他们以植物为食或用

[18]

于其他目的,但他们当然不从事温饱农业。0这是一些澳洲人的深层生态试验,与孔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0

[19]

的生活准则竟然有相似之处,虽

然有道德意义,却不具备推广的可能,尚不足以作为生态教育的模式。

奈斯推崇的另一个格式塔公式是/整体大于部分之和0

[13]

。

如何/让所有的生命得到最佳的表现0,是教育生态理念要追求的目标:/人的全面发展也就是为所有的人创造能够在任何方面发展其能力的

。同样,他希望把人们的注意力引

向平时我们不经意的、看似无辜的行为上来,今天我们看到的环境恶化正在加快,正是我们一次次

所谓细小、无心的行为的必然后果。/工业时代的人们严重干扰了自然的进程,即便极少量的行为也将严重改变自然界的风景。0这让我们想起著名的混沌理论中的/蝴蝶效应0:亚马逊河流域一只蝴蝶的一次不经意振翅都将可能在几个月后的得克萨斯州引发一场绝无仅有的飓风。人类迄今为止的一切行为对生态环境的影响、破坏,都远胜于可能引发飓风的蝴蝶振翅。

在此基础上,奈斯又从格式塔主义中发展了一条自己的教义:/部分不仅仅是一个部分。0这并不是如戴叶姆(Diehm)所言,是对/整体大于部分之和0的换述

[20]

[13]

[18]

难得体现,但对我们不无启发。孔子观点中的/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0(5论语#

八佾6)与马克

思观点中的/使每个人都有充分的闲暇时间从历史上遗留下来的文化)))科学、艺术、交际方式等等)))中承受一切真正有价值的东西0而使他们获得全面而自由的发展

[23]

的观点何其一致!

深层生态学给我们的最大启示就是,生态批评是一个整体系统工程,它不属于哲学、文学、环境学、历史学或教育学等哪一个具体的学科门类,而是涉及所有的学科,它希望传导的不是生态知识,而是生态意识,这也是为什么考基诺斯所说的生态批评发展的第三个阶段所关注的/人类自身建构0的含义所在。迄今为止,深层生态学并没有如自然学科那样系统的知识成果等着我们拿来应用,也没有哪个生态学家提出/放弃竞争0、/放弃发展0的口号,也不是苦行僧式的餐风宿露,我们需要的是/广义共栖0,凭着一套深层生态理念,等着人类用自己的睿智去建构全新的包括人类和一切其他生命体在内的生态体系,追求/万类旷野竞自由0的理想盛世,这个建构的过程又只有通过教育这个媒介才能完成。由于人类思维定势和各国政府行政的局限,也由于以西方教育思想为代表的传统教育业已/谱写了人类教育思想史灿烂的篇章0,教育生态理念面对局限与成就的突破还有相当漫长的道路要走。但人类的生态危机将一步步将人类/逼0上深层生态之路。老子的/弱志强骨0的愚民教育固然无可取之处,但/强志强骨0却是深层生态教育的信念和追求的目标。回到/天人合一0的命题,我们追求的是用/自然本体化了的伦理实在0取代/伦理化了的自然本体

[24]

[7]

[2]

,而是增加了新的含义,旨在

强调个体独立存在的意义,因为他担心个体作为/生命溪流里的水珠0这一比喻会有误导意义,会

[21]

让人感觉到/个体的水珠会在溪流里迷失0。在另外的场合中,奈斯进一步解释格式塔主义时也表达过类似观点

[22]

:

整体大于部分,但同时部分大于整体,因为如果你只是拥有了整体,那将是一无所剩。这还不够,,,你还要去拥有你的最基层的格式塔。你拥有整体、也拥有了部分。你不能说/我现在摆脱了具体细节0。

奈斯强调以整体与部分相结合的观点来考察问题,反对为了整体而牺牲个体或局部的做法。在传统教育秩序中,这种现象相当普遍。因为近代/教育的发展完全是由国家和政府发动和推进0的,其首先必须体现国家的意志与利益,如徐小洲所总结的那样/从整体上看,主要发达国家或迟或早都由单一的英才教育逐步向英才教育与大众教育并存转变0,而发达国家的发展模式又成了不发达国家的榜样,群起效尤必然使得教育/很难真正按照自身的逻辑运行和发展0。教育传导的是一种自然健康的价值体系,让人类能够更加健康地生活,而不是为了部分人的利益,尤其不以牺牲他人、他集团的利益作为代价,更不是舍本逐末地以所谓/用青春赌明天0,不惜牺牲人类健康、快乐去追求虚假的价值。

从深层生态理论来看,将生态系统的整体关联性、关注所有生命个体的全面发展性、部分大于整体之和等这些特征应用于革新我们的教育理念,需要我们重新审视人类价值体系中的很多内容,尤其是疯狂的竞争意识与狭隘的民族区域意识。老子思想中的/使民不争0的教育思想虽然8[4]559

[7]

0。教育生态并不是福禄培尔

的/教育顺应自然0思想的现代翻版,它摒弃了福禄培尔唯心主义哲学的/神秘主义色彩0,不以强调/天性0、/自动0、/自由0为核心思想

[25]

,而是

着眼于人类整体的建构。在我们缺乏/把高等教育哲学作为一个整体来处理)))也就是说,既要重视各种哲学流派,又要重视论述高等教育哲学有限的几个方面的无限0平台。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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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汪再非)

Deepecologyandhighereducation

SUNKai

(SchoolofForeignLanguages,ZhejiangForestryUniversity,Lin.an,Zhejiang311300,China)

Abstract:Deepecologyputsforwardthesubjectoftheeco-constructionofmanhimsel,femphasizestheco-existenceandco-prosperityofalllivingthings,whichmakesitnecessarytoincludeeducationalecologyinhighereducationphilosophy.CombinedwithGestaltdeepecology,thisessaytriestoprobeintotheproblemofacceptingorrejectingman.straditionalvaluesinhighereducationphilosophy,tolookattheecosystemwiththeviewthatmanisapartofitratherthanaprotectorofenvironmen,tandtoconstructeducationalecolog.Keywords:deepecology;Gestal;tphilosophyofhigheredu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