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向右,你家我家

　　你家还是我家 　　 　　琪雅回家的时候，拎了大包小包，有给老妈买的漂亮衣服，有给老爸淘的茶叶，有给自己买的化妆品，也有给韩飞买的剃须刀……林林总总，好几袋。 　　她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月，实在是累到极限了，这七天国庆长假，真像是游龙戏水，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韩飞回来的时候，给琪雅带了一把花，模样笑吟吟的。琪雅一把将花接过来，原地旋了个圈：怎么，知道老婆辛苦哇，哈哈哈。那么就在假期里补偿下好啦! 　　我保证。韩飞嬉皮笑脸一只手前伸，做超人状，围着客厅转了一圈，回到琪雅身边：我给老婆做七天的水煮鱼吃，我去白洋淀钓新鲜的…… 　　琪雅一个葡萄送进嘴里，一下子呛住，一边抚着胸口咳嗽，一边问：你说什么?白洋淀?不是说好了这个长假去我家陪我爸妈吗? 　　韩飞低下头：通融一下嘛，到我家，不是还能顺便旅个游!通融你个头啊。琪雅一个爆栗子盖过去。韩飞赶紧逃：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懂不懂啊! 　　还君子。琪雅插着腰：我问你，哪个君子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明明说好了去我家的。 　　韩飞避重就轻：这不是特殊情况吗?我妈昨天打电话，我有个表妹结婚，让我跟着去热闹一下，表示表示。韩飞的声音很小，因为他比较理亏。 　　琪雅是家里的独女，韩飞也是家里的独子。结婚的时候，琪雅妈哭的那叫一个惨，就像和闺女生离死别了一样，韩飞看着也心酸，就答应琪雅，一年两个长假，十一俺俩双双回娘家，春节，再去我们家。 　　春节，琪雅尽管不舍得父母，还是按照原先的承诺，乖乖跟韩飞回白洋淀了，如今，十一长假，他却要变卦。 　　 　　节日是个大问题 　　 　　眼看夜半，一轮圆月慢腾腾升上天空，琪雅闭着眼睛，睡容恬静。她是真没把和自己回家的事情当回事啊，韩飞突然心情烦躁起来，咕噜噜翻身，一下下撞琪雅的身体。 　　琪雅被频繁骚扰，终于忍不住一跃而起，连带着身上的被子也一起哗啦一下离开大床，习惯裸睡的韩飞一下子暴露在明亮的月光下。 　　你想干什么?琪雅忍着笑。韩飞羞愤，一把将枕巾扯下来遮住自己。 　　我想跟你谈谈。韩飞也坐起来，将一条手臂顺势环在琪雅的肩膀上。琪雅一甩肩膀，将他的手臂抖落下来：你别指望我跟你回家去，我爸妈已经盼了半年多。 　　韩飞在心里骂一声，这女人，总是能一针见血。脸上还陪着笑容：就通融这一次好不好? 　　琪雅瞪圆眼睛：那，我答应你这次特殊情况，春节的时候，你是不是要跟我回家过年?如果是这样，我就答应你。我的父母也是父母，你不能这样搞特殊。 　　韩飞张了张嘴，没言语。见韩飞沉默，琪雅继续躺下睡觉，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第二天就走呢。 　　韩飞无计可施，嬉皮笑脸趴在琪雅耳边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做了媳妇，凭什么不回婆家去! 　　本来是带着玩笑出口的，没想到这句话惹了马蜂窝，琪雅一脚蹬在韩飞的腰上，他扑通一声掉下床。这边琪雅已经插着腰，气哼哼喊：我告诉你韩飞，如今的地板都是瓷砖的，泼出去的水，想怎么收就怎么收! 　　半夜，韩飞悄悄睡到了客房里。 　　 　　各找各的妈 　　 　　一早，琪雅气呼呼推开客房门，猛然发现，韩飞背对着他站在阳台上，看不见表情，但是一圈圈的烟雾把他包围了起来。琪雅心里一酸，韩飞是不抽烟，很崇尚健康的一个男人。 　　她悄悄退出来，将穿好的外套轻轻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到厨房里去准备早餐。他一定是一夜没睡，可是，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舍弃和父母的团聚，到那个陌生的小县城去过国庆，不，她不在乎那是个什么样的小县城，她在乎的是父母的等待和失望。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琪雅正在嗑蛋，被铃声吓了一跳，手一歪，蛋流在外面，黄白相间的一摊，像难以收拾的生活。 　　铃声响到第十遍的时候，韩飞终于扛不住，出来接。琪雅隔了磨砂玻璃窗看他。她不想让韩飞这样难过，可是，她也不想让妈妈难过。 　　他喊了一声妈，便开始嗯嗯呀呀，说知道了……有点事情……就快了。接完电话，韩飞一抬头，就撞上了琪雅的目光，那目光湿漉漉的，她在煮早餐，餐桌上有蛋，有小米粥，面包，还有一把粉红色的花生米，韩飞胃不好，琪雅每天早晨会逼他吃一把生花生米。 　　韩飞扣上电话，说一声是我妈，就低着头开始吃早餐，将花生米一颗颗送进嘴里，这表示他没有在生琪雅的气。他生琪雅气的时候，就喜欢折磨自己，不吃饭，或者不洗澡。 　　那一天，他们哪里也没去，小心翼翼在彼此的面前闪过。两家的电话轮番轰炸，韩飞的母亲最后流了眼泪，琪雅的妈妈也开始了长达十分钟的数落。最后，琪雅终于崩溃，趴在床上哭起来。 　　韩飞嘴角起了燎泡，琪雅精心保养的面孔挂上了两只巨大的黑眼圈。当婚姻只剩下家长里短，这长长短短的忧伤，是不是每个人的宿命? 　　傍晚的时候，琪雅站起来，轻轻对韩飞说：只能这样了，我们各回各家吧。我不想把一个好好的假期浪费掉。 　　 　　谁没有青春，谁又不会老 　　 　　还是浪费掉了，第一天，使劲和老妈唠，精神亢奋，早上一睁眼，爸妈已经结伴去晨练，她一个人好没意思，打开电玩，却想起了韩飞；打开电脑，又想起韩飞，他一个大男人，总是看那么无聊的韩剧……好好的七天假期，琪雅过的懒懒的。韩飞的电话一直没有来，有时候握着手机，会突然心生烦躁。妈妈做的蹄膀一点味道也没有，她想起和韩飞第一次回家来的时候，一起吃蹄膀，一起将老妈夸成绝世厨师，爸爸一边喝韩飞买的养生酒一边抗议，蹄膀是他洗的。那温馨，那快乐，那说不出的满足，如今一去不返。 　　她那么爱爸爸妈妈，那么想他们，可是没有韩飞，心里始终是空的。就像林语堂说的那样：爱一个人，就是一个伤口，他不在，伤口就血淋淋。唯一的疗伤方法就是：在一起。 　　假期第六天，琪雅拎着父母带给韩飞的特产回来了，一下火车，便看见韩飞灯塔一样站在那里张望，怀里抱着玫瑰花，琪雅的眼睛就湿了。他们结婚后，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相伴着回家，心情飞云流水，打车，两个人一起坐在后座上，恨不得每一秒都腻在一起。琪雅恢复了神采，问：你去钓鱼没?韩飞说：钓什么鱼，你不去，我钓一条龙有什么意思，就是在家里睡了六天的觉，每天看电视打发时间。 　　刚刚回到家，琪雅搂着韩飞的脖子跃起来，韩飞防备不当，失去重心，骨碌碌滚在地板上，琪雅的手还吊在他的脖子上，近距离一接触，荷尔蒙伴随着思念和情欲已经呼呼往上窜。 　　月光再一次穿透窗子探进来的时候，韩飞说，接下来，我会施展全部的手段和口才来说服我们父母，他们都退休了，啥时候想我们了，随时可以来，可是我们，也要过自己的生活啊! 　　谁没有过青春，谁又不会老，孝敬，是美德，怎样合理安排父母的晚年生活，怎样让他们寻找到儿女之外的快乐，才是重要的。 　　琪雅在睡着之前，想：如果，自己有一天也有了孩子，她也会想他们的，不过，她不要他们是她唯一的快乐，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