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静夜思]的改字之秘

读《月牙儿》，让我记起了李白的那首著名的古风《静夜思》，其原句本是“床前山月光，疑是地上霜……”，清人编《全唐诗》时，把首句改成了“床前明月光”，从此，《静夜思》就以这个改本传开了。在仅仅20个字的短诗中，每个字都必需携带足够的信息含量的，不容浪费；那么，“明月”一词在改版中出现两次，这原是犯忌的，人们怎么会认可对它改动的的呢？

由此可以引出关于“诗质”的话题，不妨讨论一下。

先说“山月”：作者幼年是在川北江油的群山环抱中长大的，“峨嵋山月半轮秋”，这“山月”给了童年的他多少温馨、多少遐想，多少清纯，多少明丽，又有多少心灵的慰藉！年长了的他，寄身异地，“低头思故乡”时，又怎能不被那山头明月勾起悠悠思绪、漫漫情怀呢？这“山月”，见证着他的人生之路，饱蕴着他的金色童年！从他的心底沁出“床前山月光”的诗句来，不是极自然的事体吗？这个“山月”是真正属于李白的，其信息含量大而有特色，诗质很好。

然而，人作“静夜思”时，思维是发散的，心灵是无边无际、无所隔碍地自由放飞的；与之相谐调的意境，应该是清纯的、宁一的、澄明的。那么，在人与月之间，去掉山影，只留下一片宽敞辽远、浩渺无边的碧海青天，岂不是最理想的放飞境界么？它不“隔”呀。

再说，诗是“传情”的，它要能最大限度地拨动受众的心弦，这就需要有“通感”，以引动深深的共鸣；而共鸣是建立在相同、相通的生活感受的基础上的。那么，感受“明月”者就比感受“山月”者更多更多，因为谁都可以有“月华下的童年”记忆，故“床前明月光”更能普遍地激发通感而传诵下去并赢得公众的喜爱。

同理，南朝有首古诗说：“灯前一行泪，开君万里书”，因为把“书”的具体内容过滤掉了，只留下“开君万里书”时的心灵律动，于是能激发出广大读者的心灵共鸣。

同理，宋词有云：“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话说得浅显，情表得深细。就这么几句很简单的话语，22个很普通的字眼儿，谁又会抵拒它呢？

好的小诗，意境一定是清纯的，话语绝对是高度提纯了的，很平易的，比如于光中的那首咏乡情的诗，谁不爱读！比如那首“常回家看看”，多亲切，多易记，多易唱！凡能传唱的诗歌，都不会万象林立，不会堆垛词藻，不会玄妙高深，这才有生命力，才会获得“雅俗共赏”的美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