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床底的毒素

　　发生在洛河上游的氰化钠泄漏事故，表面上看一切都趋于平静。灾难在事发地的延续，正在被表面上的平静所掩盖 　　“我还以为牛吃了农药呢！”40多岁的王玉中说。王是洛阳市洛宁县兴华乡农民，11月1日下午不到5点，他牵牛回家路过涧河，没走几步就听到它“嗷嗷直叫唤”，“一下子瘫在地上”。几分钟后，它“断了气”。消息很快传到两公里外的乡政府。当天下午值班的副 乡长王燕青说:“刚开始我们也以为是农药中毒，紧接着听说又有几头牛羊死了，我们当时还在想:是不是瘟疫发作了？” 　　就在他们忙着联系兽医时，向县政府汇报的乡党委书记得到可靠消息:一辆装氰化钠的车子翻在涧河。王玉中说他后来才想起来，牛在涧河里喝了水，但他并没注意到河水有什么异常。 　　王燕青接到通知后就组织干部去找翻车的具体地点，“当时还不晓得在哪里，找了个把小时才找到。”现场在窑子头村，王说当时一辆装着一个大液罐的卡车倒在河床上，里面大约还有一吨多没漏完，罐口放着一床棉絮，“可能是他们(司机)想堵，看堵不住就跑了”。 　　11月7日下午，记者来到涧河窑子头段的事发现场。连绵不断的高山耸立在那里，涧河--更像是一条沟就顺在山脚的夹缝中。河床有五六米宽，但因是枯水季节，缓缓而下的河水不过脸盆粗那么大一股。顺河而行的是一条两米多宽的小马路，碎石遍地，装着11吨剧毒化学药品的大卡车就在这样的马路上栽进了河床里。涧河向北流约8公里即汇入洛河。事故发生在11月1日下午两点左右，而发现时已近晚6点，显然，那些30%浓度的剧毒氰化钠溶液已随涧河水注进了洛河。 　　源于河南卢氏的洛河全长约300公里，向东北方向途经洛宁县、宜阳县、洛阳市区，在巩义市流入黄河。这一流域两岸住着上千万人，“虽然他们不直接从洛河取水，但地下水也会因此受到严重影响”。洛宁县环保局官员李昆生说，“一旦洛河水受污染，后果不堪设想。”在李昆生看来，“不堪设想”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老工业城市洛阳的工业用水主要取自洛河水，“如果因化学品超标而使水质不正常，可能就无法正常生产”。 　　“谁也不敢拿这开玩笑！”洛阳市政府一位官员说，当天接到报告后，市政府就向洛阳军分区紧急求助。当天晚上10点，近600名官兵集结在宜阳县甘棠村，连夜开始筑坝拦河。同一时刻，千余军民已在洛宁县长水乡进行着同样的工作。次日凌晨两时许，宜阳的大坝合龙，含剧毒的洛河水距这里仅有20公里。与筑坝同时进行的是，大批消毒人员向洛河水中倒入作为消毒剂的漂白粉。 　　“我们行李都没带，就直接开车去洛阳。”国家环保总局污控司陈善荣处长说。2日上午，他所在的监理处接到险情报告，“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亲自过问了此事”。当天晚上，他们一行3人抵达洛宁。 　　环保总局专家提供最有价值的一个决策是，立即清除事发地受污染的砂石和泥土。“这是我们主动提出来的，此前他们并没有这样做。”陈善荣说，如果不及时清除，将会危及到更多人的安全。7日下午记者看到，事发现场20多个平方米范围内，砂石和泥土已被挖空1尺多深，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大坑。污染物已被送往当地金矿进行化学处理。 　　三天后返回北京的陈善荣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此次事故“抢救非常及时”、“污染基本得到控制”。具体来说，污染控制在55公里范围内，污染河水并未进入洛阳，也未造成人员死亡。 　　11月8日下午，阳光照在洛阳市区牡丹大桥下的洛河边，几十位市民在这里垂钓，一幅悠然自得的景象。对于在这条河上游发生的剧毒泄漏事故，大家的反映是漠然。“离我们还远着呢”，一位50多岁的老者说。 　　其实，就在洛阳军民奋力抢险时候，千里之外的福建省上杭县政府正着手准备一桩关于氰化钠泄漏事故的官司――去年10月，安徽省安庆市曙光化工(集团)公司的一辆氰化钠运输车在上杭县梅溪村出事，8吨多氰化钠当场泄漏。上杭县政府就因为这次泄漏联合事发村村委会及当地164名村民，向曙光化工公司索赔423万余元，此案件原定于11月8日开庭，后因故推迟。上杭县索赔的理由之一是:当地饮用水源严重污染，饮用水、农田灌溉用水至今无法彻底解决。“现在还有800亩农田荒在那里，里面长了好多草。”上杭县政府负责此案的一曹姓官员告诉记者，这里有污染的因素，“但我看关键是村民有恐惧心里，不敢在那里种植，怕人在田里久了会有毛病，或者种了长不出东西，白花钱”。让这位官员很疑惑的是，一年过去了，这种恐惧心理仍然存在。 　　类似的恐惧今天也已经在洛宁蔓延。在洛宁县城经商的李刚强说，他已经嘱咐妻子――到菜场“不要买乡下人卖的菜”，“怕有毒”。在洛河流经的洛宁县长水乡，受访的两位村民说，“洛河边上肯定不能再种东西了”，问及原因，他们反问记者:“哪还能种呢？” 　　11月6日，洛宁县能够收到的28套卫星电视节目中，屏幕下方一直在滚动播出这样一条字幕:“11月1日发生在兴华境内的氰化钠泄漏事故，目前已得到有效控制……但仍不要在兴华涧河、洛河控制区内从事生产、生活活动，附近水井更不能取水饮用……” 　　水是污染区域内居民面对的最现实问题。事故发生后，政府封闭了沿河70个行政村的2500多眼水井，经过连续监测，部分水井并取出的地下水未受到污染，开始在技术人员指导下重新启用。 　　“离河床近的水井，明显受到了污染。”洛宁县环保局官员李昆生说，“有些水井氰化钠超标5倍以上。”他指的主要是涧河流域附近的水井。兴华乡副乡长王燕青说，乡里有4个村的几百口井目前仍被封着，“吃水要跑一两公里，到山上去拉”。 　　“一旦氰化钠渗入地下水，它的影响将是长期的。”北大环境科学中心叶文虎教授则这样认为。在环保总局陈善荣处长看来，事发流域“氰化钠渗透的可能性较大”，而且随着不同的土壤，扩散的速度也快。“一桶水倒在地上也会渗透，更何况是一条河？”陈善荣说。 　　王燕青现在关心的是那些被封的水井何时能够重新开启。县环保局李昆生说:“目前还没有方案，正在研究如何处理。”同样的问题，记者在洛宁县政府也未能得到答案，数千人“拉水吃”的生活看来也会因此而持续。这种持续会不会没有期限？各级环保官员的回答都很模糊――要根据不断监测结果来看。 　　与此相对应的一个事实是，去年在陕西丹凤县发生的10吨氰化钠泄漏事故，也使氰化钠向地下水渗透。“当地水井里的水完全不能喝，村民要走1公里挑水吃。”陕西商洛地区环保局一李姓官员说，水井因此被长期封闭，至今仍未开启。最终解决饮水问题的措施是，当地有关部门筹资193万元，从47公里外引水，重修污染